一个驿站，一些希望：当宠物可以躲过扑杀
“我们做了这个事情后，有可能会有其他城市效仿，可以挽救更多的生命。”
撰文 | 徐黛茜
编辑 | 张恒
运营 | 屈昕雨
《看天下》杂志原创出品
近几个月，深圳、吉林、上海等地接连暴发新一轮疫情。人类在担忧自身安全的同时，也开始担心家中的宠物是否能平安度过这特殊的时期。此前，各地都发生过宠物遭到扑杀的事件。
上海疫情期间，有人在网上自发地集合起来组成宠物互助群，以各个区域划分先组成大群，群友们再结成街道、小区群；还有专业团队也参与其中，比如“海上指南针团队”把网络上每一份宠物求助汇总做成表格，志愿者24小时轮流值班，接收、发布信息、更新每一条求助。
宠物寄养站（受访者供图）
我们能在救助表格中看到大部分求助依旧处于未解决的状态：有宠物的家庭的求助通常是主人需要离开家出去隔离，家中的宠物无人看管，需要请求好心人上门喂猫、喂狗，或者转移至专业寄养机构。
如果是密接人群发出的求助，居委和邻居大多可以帮忙解决；有更多求助来自阳性患者，一旦确认阳性，患者会被拉至统一的集中点，家中需要做消杀，离开家的阳性患者都希望能在消杀前转移宠物(消杀可能导致宠物中毒)。虽然曾接受我们采访的武汉大学动物实验中心副教授周立表示，“目前还没有研究显示宠物向人类传播新冠病毒的证据”，但宠物在当下仍被视作一种危险的存在。
疫情之下，各个小区逐渐封控，公共交通也停摆，每一件事情都会比平时更困难。阳性患者要想转移一只宠物，从头至尾都需要借助他人力量，从宠物被接出门、送上车、运至合适的寄养机构，每一关都需要经受考验。
被寄养的宠物（受访者供图）
我们不断搜寻可借鉴的案例：今年2月份，深圳市沙头街道不断出现新冠病毒新增病例。3月15日，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上沙塘晏村划定为封控区。3月17日，深圳市福田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出通告称，决定对沙头街道上沙塘晏村部分区域居民以家庭为单位转移，采取异地集中隔离。通告中除了说到老弱病残者会有专人负责外，还提到“对各类家养宠物，已委托专业宠物寄养机构，提供临时寄养服务”。因为转移后会进行全面消杀，空气和下水都有可能会使宠物中毒。许多养宠家庭前期也表示，不安置好宠物不会离开。
这是在疫情开始后，我们看到的第一例由政府牵头开展的宠物寄养服务。
与政府合作的寄养机构是“新瑞鹏宠物医疗集团”，公司工作人员在3月16日接到街道通知，希望提供一个照顾宠物的志愿队。政府划定的宠物寄养空间就在上沙村对面一个绿化带里，这里被他们称作“宠物驿站”。他们用7个集装箱组成了宠物临时的家。自3月18日开始，上沙塘晏村的居民陆续把宠物交由社区工作人员，送至宠物驿站。
据新瑞鹏大湾区市场负责人刘伟介绍，他们共招募了32名工作人员做志愿者，总共接收了140只猫、52只狗、7只仓鼠、1只兔子、1只鸭子，直到4月6日晚，宠物驿站的工作基本结束，大部分宠物已回家。每只宠物回家时，都会带着一张荣誉证书，上面写着“抗疫小英雄”，一些零食。证书的反面是一封给宠物的信。志愿者张紫君写给兔子“刘不闹”的信上说，“我记得那一天你主动跳到我的怀里，小眼睛眨巴特别可爱，嘴巴轻轻的动，毛绒绒的，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观察兔子。”
我们联系了参与到这次寄养服务中的3位工作人员，有项目的负责人之一，有新瑞鹏宠物医院的医生，以及刚毕业还在宠物医院实习的年轻人。希望通过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，能给关注宠物的人一些希望、一个可借鉴的做法。
以下是他们的自述：
“希望它们都能安全度过14天，
等着主人接回它们”
刘伟 新瑞鹏大湾区市场负责人
3月16日第一批志愿者去到塘晏村，整个集装箱从3月17日晚上开始吊装，18日凌晨吊装完毕，正式启动是在3月18日。里面的笼子、宠物的粮食、换的猫砂、碗、尿垫、零食、猫条都是我们提供。也有一些宠主会带粮过来，但考虑到防疫风险，我们暂时没有用。
140只猫咪分5个集装箱，1个集装箱应该是有30个笼子左右。有的集装箱多一些，有的少一些。狗狗52只，放的是2个集装箱，还有两个可移动的保安岗亭。宠主有的是绿码，有的是红码，他们的宠物也会分开管理，这也是政府防疫要求，分密接宠主、核心密接宠主和普通宠主。
一开始有一个二维码，政府发出去，让转移的宠主扫码填写，后台进行匹配和跟进。是一个比较严谨的事情。宠主离开之后，宠物的安全等很多细节，需要双方都认同。我们毕竟是免费托管，整个流程还是比较严谨。
我们志愿者是二级防护——正常的防护服、三层手套、面屏、口罩——这种二级防护也没有办法进入核心风控区。宠物主要转移，他们要先联系网格员，包括他们的楼长，可以理解为社区工作人员，再来联系我们。我们不直接面对宠主。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流程。
有只兔子第一批没有来到我们驿站，应该是被留到家里，后面宠主通过我们的抖音官方号，他看到宠物驿站，一直在联系我们。我们是受相关部门委托做这个事情，没有办法主动直接去到某个家庭把门打开，于是积极联系相关部门告知情况，他们又及时联系专业的政府备案开锁人员，把这个兔子接出来。
宠物转移之前，我们还是建议事先做好一些消毒。当然，不是直接拿着酒精往宠物上喷，我们一般喷在手套上，对宠物体表进行消毒。在宠主带出来之前，我们建议宠主先进行一次消毒，和社区工作人员见面后，他们还会进行消毒。到了接收点我们接到宠物时也会消毒。第四层消毒是在宠物驿站旁边有一个转运点，这个转运点也是最后一次消毒，消毒完之后才可以进入集装箱。
所有在这里的猫咪、狗狗我们都给它进行免费驱虫，还是比较好的驱虫药。到这里也会有体检，细小、猫瘟、犬瘟、冠状病毒，都会检查。希望宠主平平安安送过来，健健康康送过去，让宠主放心，让政府放心，让宠物在这边能健康。
一共有30来个志愿者参与，这是个动态过程。深圳市3月14日到21日这个期间是处于一个“慢行”状态，3月21日之后一些工作恢复正常运行，有的志愿者陆续补充进去，也有提前回到工作岗位的。
寄养在这里的狗，早晚都会拉出来遛，白班人员配置是18个左右，晚班是14个左右。大多数都是宠物医疗口的，白班和晚班都会有三到四位宠物医生，有些是宠物医生助理。特别是夜班，现场都会有人值班，定好闹钟去集装箱挨个查看宠物的精神状态，包括其它的状态，如果是发现了异常，我们都会第一时间响应。
我们没有统计过花了多少钱。从公司来说是完全配合做公益类的举动，没有过分地考虑钱这方面，所以给宠物用的、吃的，包括驱虫，都是能给到的最好的，希望它们都能好好的，能安全度过这14天。等着它们的主人接回它们，所以没有太考虑投入这一块。用了几包猫砂几包粮，确实没有统计。
整个这次项目，包括我们上级主管部门都非常重视，都指导我们各种各样的消毒流程，也会每天来这边进行采样，(采样)会有皮毛，它们的笼子，还有碗、拖把等等。疫控中心采到了七百多份（环境）样本里面全部是阴性。志愿者也是每天都测核酸。
宠物离开时，我们会发一份荣誉证书。可能不养宠物的人会觉得宠物就是一只动物，但是真正养宠物的人，会把它们当做孩子。我们在想，如果一个孩子去参加了14天夏令营，或者是一个小的培训班，都会发一个证书纪念这14天的过程。
我们这些兽医大白跟它们相处14天，也会有感情。视频宣传上，大家会觉得宠物在这边衣食无忧，过得很好，但是对于我们来讲，这些小动物非常不容易，也非常非常坚强。有很多小宠物都是第一次离开自己的主人，在我们这边我们也会非常用心去对待它们，觉得它们蛮勇敢的。
“希望有其他城市效仿，
可以挽救更多的生命”
张紫君 宠物医生
我们3月16日就已经接到通知，但当时还没有面向全公司招募。我是在20日报名过来的，之前已经有6个人参与进来。我平时是新瑞鹏宠物医院的医生，去驿站的主要工作是负责照顾猫咪，每天给它们定点喂食、打扫卫生。
我主要负责白班，早上8点半到，9点开会，一直工作到晚上9点。之后会有夜班同事来交接。夜班是从晚上 9点到第二天9点。猫咪的标配是尿垫或者毛巾，两个碗盆，还有一个猫砂盆。
早晚喂一次食物和水，然后打扫，帮它们清理猫砂，还有（猫笼底部的）托盘。有些小猫它天生比较淘气，会睡到猫砂盆里，还会在笼子里跳来跳去，有时把猫砂盆打翻。中午到下午是巡查。内向些的猫咪就在笼子里安静睡觉。我们巡查，不只是看看，也要和它互动，让它们起来走一走，看看它们的状态。猫有很多微表情，如果它起来伸懒腰过来蹭蹭你，就没有问题。蜷缩在角落不动，然后眼睛微眯，这种的话就是猫咪身体不适的表现。
每一个笼子上都盖了毛巾，左邻右舍的宠物互相看不到，即使外向的和内向的在一起，也不会受影响。但如果猫咪比较害怕或者比较胆小，我们会把它抬到另一个房间里，有一个专门房间给这些敏感的猫咪。
工作人员在照顾宠物（受访者供图）
深圳的疫情很突然，有一些主人猝不及防，我们接到猫的时候，有些猫其实是很害怕的，来到这儿不肯吃东西，或者是有攻击人的情况。比较欣慰的是接触几天后，我们就能用零食猫条引导它们进食。
慢慢地，它看我们对其它猫咪没什么伤害，也放下警惕了。那种凶凶的猫，（我们）还是有一点点害怕的，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级别，是主动出击，还是警告，只能慢慢试探。后来，有几只攻击性的猫，对我们也比较友好了。我们打开笼门，它们甚至会过来蹭我们，求摸，还挺感动的。我们给每个房间都配了费利威，类似于电蚊香那种扩散型，对猫咪应激有很大的帮助。
和我最亲的是只叫做阿喜的猫，一只英短，公猫。呆呆傻傻的，它的主人说它是一只流浪猫，捡来的，特别喜欢女孩子，会挑人，如果它愿意让你撸，就特别喜欢你。我叫它时，它的尾巴会抖动，就是那种特别喜欢你的表现，每次去护理它，我自己也很开心。
还有一个宠主家里养了七只猫，大概都是5、6个月大的几只小猫，像小孩一样比较调皮，熊孩子。只要把饭放进去，它们就抢着吃，挺有意思的，别的邻居(猫)在吃饭时，它们就把毛巾扒拉开，看着它们吃，发出那种喵喵叫，特别奶的声音。
有一只猫叫喵喵，它有膀胱结石，主人交代了，(我们)特别在托管卡上标注了，要多给它喂水，关注一下它的尿液情况。现在一个比较好的消息是，它的排尿一直都是正常的，没有太大问题。这些猫都没有特别让人担心，大多数还是因为更换环境不吃饭，但到这里大概一周左右，大部分猫都已经按时排便吃饭了。
还有几只鸭子，它们吃的也不太一样。每个动物的护理习惯、性格、吃饭习性都不同。鸭子的话，有垫一个泡沫板，它好像腿有问题，主人有叮嘱过，它(平时)是室内活动的，没有笼子。我们这种笼子里垫的是毛尖，对于它来说脚感没那么好，改泡沫板会柔软许多。
宠物兔子“刘不闹”（受访者供图）
我和“刘不闹”的感情比较深。它是一只灰色，参杂着黄色的兔子。吃东西的话，尽量给它吃草，草是我们同事额外采购的。我在的医院是一家医宠中心，院长是异宠专科，所以经常会接到一些兔子，还有仓鼠这些。
“刘不闹”曾经到过我们医院，我在病例系统上看过它的名字，当时还觉得这只兔子名字好眼熟。我平时主要做猫专科，会比较怕这些小兔子，有时候偷偷摸它一下。它只要拿到兔粮后，就会到处跑，甚至跑到你身上去吃，很可爱。它有次跑到我怀里了，我当时很惊讶。
这个过程很治愈，跟我们在医院不一样。在医院大多数主要还是做诊疗工作，我每天上班就是门诊，短时间相处。像这种长时间、多只动物跟你相处，还是有感情的。有一些动物接走的时候，心里还是有些失落，觉得突然间就走了，好像没有太多机会见到了。“刘不闹”被接走的时候，主人还送了小对联给我们贴在手机上，说是“刘不闹”笼子上的同款。
我本身住在罗湖区，离福田区比较远，家里有两只狗一只猫，想它们的时候会打开监控看一看，叫叫它们。这段时间是不能回家的，集中住在酒店里。我爸妈他们是不太支持的，觉得比较危险，抱怨说“上沙村那么严重，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工作，还要去那里当志愿者”。我朋友是百分百支持，他说你去，这些动物我来照顾。我挺感动的。后来因为有媒体采访，上电视，我爸妈看到后，觉得这个事情挺好的。
在没做这个事情之前，我也很担心，那段时间疫情比较严重，我很担心接下来怎么样。虽然已经有官方说宠物不会传染给人，但并没有提出宠物安置。我们在看病时，也会跟客人科普，比如宠主会问宠物自己的带冠状病毒怎么办，（我们会说）它是在动物之间传播，不会传染人。有些人他不太明白，第一次养猫 ，不太知道猫的冠状病毒会不会传染给自己。这个时候给他做科普，有可能就是一传十十传百，信息就传出去了。我们做了这个事情后，有可能会有其他城市效仿，可以挽救更多的生命。
“救护车就在旁边呜呜呜地叫，
说不害怕那是假的”
吴富贵 医生助理
我本身是贵州的，今年21岁，在这里差不多（工作）5个月左右，是一名医疗助理，还是实习状态。我应该是最先来的那批人，16号。开始我们就在那里搬东西，（主要是）一些笼子和物资。
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政府在招募（帮助解决宠物寄养问题）。当时看到公司发的通知招募志愿者，就报名了。说不害怕那是假的，我刚进村的时候，救护车就在旁边呜呜呜地叫，我第一次感觉离新冠那么近，所以一直都很谨慎。
16号到这儿的时候，有3个人，负责把东西归置好，还负责和政府人员沟通。我记得好像是18号左右，陆陆续续有宠物送过来。当时看到一只鸭子，感觉很好奇，我说鸭子也会有人养。我接到的第一只宠物是猫，后面才有狗狗过来。
差不多22号左右，我就去负责狗的日常护理了，主要是男生负责狗那边。50多只，两个集装箱。大的狗狗差不多7、8只，有金毛、拉布拉多、萨摩耶、柴犬这种。狗这边是上下层，中间要盖一块布，笼子之间互相看不见。有些狗比较凶，看见了会打架，有时候看到对方，就要一直凶，拿块布挡着，就没事了。有的狗狗比较闹，在那一直转圈，这种情况下我们就过去安抚、抚摸一下。
工作人员在照顾宠物（受访者供图）
一开始记不全名字，叫号码，后来去的次数多，就记住了。每个笼子上会有一张住院护理单，挂在笼子上面，方便统计，也记录它们一个饮食状态。开始来的人比较少，一天要遛40多只。后来我们人来了，差不多平均每个人遛十几条。就早上、下午，一般是一只只遛，除非是一家的。每只狗狗大概遛5到8分钟。有一只金毛，拉出来遛完回笼子时，会一直抱着我的腿，不愿意回去。一般遛完狗狗，日常清理，就差不多到中午了，更忙的话，可能要到2点才结束上午的工作。下午就是巡查、加水，看看有没有异常，再遛狗。
遇到胆子比较小的，我们尽量把它拉出来遛，缓解一下它这种心情。特别胆小的，可能会有应激，我们就不建议拉出去遛，放碗粮、放碗水，差不多隔天它就会拉在笼子里，屎和尿都会掉到底下托盘，我们再进行清理。碰到可能咬人的狗，我们会戴上防抓手套，先用绳套住，再给它戴上伊丽莎白圈，防止它咬到我，然后我们再牵出去。
我们在照顾动物安全的同时，也会照顾自身安全，(这一次)没有受伤的意外发生。我们防护服防护时长是4小时，每4小时就要换一次，每天基本全身上下都是湿透的，然后干了，又湿透了……
宠物驿站的工作人员。（受访者供图）
有一次接到一只黑法斗，我们抬它的笼子过去，几个人一起拿绳子接着笼子把它运过去，它特别凶，一靠近笼子它就会咬。刚开始几天还挺凶，看到人，一直在那狂叫。后来我给它每天加水加粮，感情上慢慢地好起来。后面很神奇，过了三四天，给它套上狗绳，它就没有凶我。差不多三四天，这种还算比较久的。
会有一些狗狗开始精神不是很好，不吃粮食，给它加一些零食、罐头之类的，就可以了。有些狗狗吃饭几口就干完了，我刚把东西都弄好，一看，粮没了，我还会想有没有喂它。
我和“十一”关系最好，那是一只金毛，它会一些技能，坐下、握手、立起来。我每次去看它，它都很安静，就坐在那里看着我，很想我放它出来。印象最深的是一只柴犬，我每次去看它，它就在那嗷呜嗷呜地叫，就感觉有人在虐待它一样，但它不咬人，摸它就不叫了。需要有人安抚，有人陪着。
平时集装箱的门是关上的，因为天气很热，装了空调，同时也是防止狗狗跑出去。比较幸运，这次都很安全，也没有突发状况。
它们走的时候，还是挺舍不得的，因为都养了10多天，特别是“十一”走的时候。挺遗憾的，不是我给“十一”写信，我给另外4、5只狗写了信，(分别是)“发财”“9 月”“盼盼”“Lucky”。有些狗狗走的时候你喊它，它还会回头。以后有机会的话，我会养宠物，我应该会养只猫，因为狗狗需要的东西比较多，需要有人陪伴，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。
这次经历很特殊，真没想到会来这边，是一时冲动，就报名了。我不敢告诉父母，怕他们担心，他们会说你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干嘛。我还没有正式入职，现在也比较坚定，更想留在这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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